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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东亚民系的‘哄逗’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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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语的‘哄逗’基本上是中性词,主要用于哄逗小孩(特定情况下也用于亲友之间,基本无恶意)。壮语一般是两个词:do与lox,前者明显与逗同源(也可能是借词,衍生出哄骗之意),而lox应该是固有词(本意为哄逗,衍生义为哄骗。我怀疑do的衍生义也受此影响),lox这个词我认为与汉语笼罗的‘罗’同源【在湘语中有lo(上声,哄逗之意),与壮语lo极为接近】。 顺便说一下,日耳曼语的lull不知是否与lo同源,不过我怀疑很有可能,因为这个词必然是人类最古老的词汇之一。
苗语中,表示哄逗的词是dlend,某些苗族语言学研究者认为与汉语的逗同源,可是我认为不是。尽管苗语中有大量的dl-声母与汉语的d-/l-这两个声母存在明显的对应关系,而且苗语的dl-与某些汉语的d-也存在对应关系,但是这个词的韵母是en,与汉语的侯部o不存在明显的对应关系【相反,苗语的单元音韵母与汉语的单元音韵母+鼻音韵尾存在明显的对应关系,一方面说明proto汉语较早发生了大量的鼻音韵尾创新,另一方面也再次提示东亚民系的密切关联性。】。 在这个例子中,苗语的dlend与汉语笼罗的‘笼(普通话上声)’可能同源。另一个可能的同源词是粤语的‘氹’(tam上声,哄逗之意,衍生义哄骗。我怀疑粤语这个词来自南楚语)。

      苗语的dl-与汉语的Cl-/Cr-的确存在清晰可见的对应关系,比如苗语dlangd广大vs汉语广graang(是否与拉丁语的grand同源可待考)、另外还有苗语dlangx黄vs汉语graang(是否与古日耳曼语的grænn>grøn/ groen/ gruon > grün/green有关,这个也可待考)。 这里必须说明一下,多数汉语语言学家把黄广的上古声母构拟为gʷ,我认为太拘谨,其实只要我们对比一下欧亚人群最古老(也可能是最稳定的)一个词汇‘光’,多数国内外汉语语言学家依然拟为kwang,可是我们对比一下藏语glog(闪电)以及印欧语中绝大部分与光相关的词汇辅音gl-即可以确定,汉语光的上古声母98%的概率是属于Cl-/Cr-类。
由上可知,d-与l-之间的确存在互谐关系,至于这种互谐关系是否一定体现为上古汉语中存在如苗语中那样的dl-复辅音声母,这种可能性不小, 比如中古的澄母极有可能就是来自上古的dl-或dr-,而且上古以母与定母、透母、知母互谐的词很多,不一一列举。

     必须指出的是:既知复辅音dl-与gl-kl-gr-kr-存在明确的对应(也就是说二者均来自更古老的共祖语言Cl-/Cr-大类),这样谁更古老呢?很明显是Cl-,而dl-应该是之后的创新,因为我们知道欧亚大陆语言普遍存在软腭塞音转舌尖音的现象。【至于这种现象是如何形成的,这是一个有趣的话题,不妨试想一下,如果发生在人口规模较小的新石器时期,这种因为个别酋长家族出现的特殊音变则很容易形成语言学的奠基者效应

     另外,既然两种语言存在这种对应关系,那么当两种语言混合时,则必然出现强势的那一种语言的音素在新的混合语言中保持上风,而另一种相对较弱的语言中的dl-必然会边缘化,或者逐渐演变为强势语言成分中既有的音素如d-、l-、dr-而继续残留在新的混合语言中。
这种谐声关系经常会被某些‘专家’简单理解为直接互转,其实大错特错!我认为,在先秦及两汉书籍中观察到的‘互转表象’,其音变一般都遵循两条路径:1、来自共同祖语而各自出现不同的辅音脱落演变,如gl->gj-或l-,dl->dj-或l-;2、或者遵循近音位互转,如软腭塞音>舌尖塞音,或软腭塞音>软腭擦音。开元音前的舌尖边音转软腭擦音亦是如此,比如我们知道某些斯拉夫方言中有slaf>swaf,这其中应该有一个过渡,即slaf>sɣaf>swaf,因为从粤语东莞方言中,边音l-一般音变为ŋ.-或ɣ-。【当然,东莞话的l-转ɣ-/ŋ-可能也是某种奠基者效应所致,因为我们知道粤语与许多楚语方言一样,存在l-/n-懒音互转现象,这样东莞话中部分ŋ-有可能是<nj-<lj-<lh-。同样情况如泰语的六hok.】

       可以这么说,相当一批的汉藏派(包括好几位国际上的汉藏派大师)在谐声关系问题上犯了一个理解性的错误,其根本原因应该是受到急于向藏缅语同源词靠拢的囿见心理的影响,以致于得到的不是‘透过表象看本质’,而是‘透过表象看表象’的错误结果。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个原则基础性要件,如果犯错误则相当一部分结论要重新推导,而这也正是目前国内外汉藏派所要严肃面对的!
(待续...)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至于汉语中哄逗的哄,其来源依然是一个谜。可能与缅彝语或南亚语系的某种语言有关(似乎与藏语无关,藏语非常奇怪,居然没有明确表示哄逗之意的对应词),也可能与苗语的dlend有关(我不是说来自苗语,而是来自汉苗共祖的那部分人群的语言)。
这样,苗语的dlend与汉语的哄可能存在如下对应关系:gra>dla>dlan>(苗语)dlen,同时gra>grang>grong>(汉语)ɣeoŋ(哄的演变过程可能会比这个更复杂一些)。
【注:二者的共祖词可能来自胳肢窝的动词化,本意是胳肢小孩儿逗他开心,衍生义是用言语哄人开心。鉴于不少人偏向于认为北方话的胳肢窝的胳肢来自满语geji(其实我认为不是,更可能是二者同源而近代北方采取满语发音而已),谨慎起见,我取粤语的胳肢gaklab为参考(有些人按照北方话胳肢的字面发为gaklak未必正确,因为根据另一个书面语腋窝和英语的armpit来推测,更应该是gaklab(其中lab表示陷凹之意,本字不明),这样有可能存在胳(膈)gak<glak<(因为日语这个词是胁or胁の下waki/ wakishita,暗示上古汉语这个词借入日语时可能是ɣak)】

综合所述,上古汉语的定以二母的互谐关系并不是某些汉藏派猜测的来自‘汉藏语’的定以二母在诗经时期的互转(人类语言的发展史目前不支持这两个不相干的辅音可以直接发生互转),而是可能与proto汉语的dl/thl-复辅音有关,继之音变为dl->d->t-、或dl->l->r-,部分与proto汉语可能既有的dr-混合。
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schuessler在他的“ABC etymologydictionary”中举例的‘担’(中古书面音tam),他认为与孟高棉的kJam(本意担负)同源。 其实舒氏讲的不全面,孟高棉的kjam也可能与汉语的肩(上古kjan)以及扛(上古汉语kreoŋ)同源。【当然,后几个之间的同源性并不排斥担与前者kjam的同源性,只不过历循了其他不同的演变路径而已。这种近音同源词并存现象在印欧语中并不多见(例如英语中的shirt/skirt),但是在汉语壮侗语这些单音节声调语中则非常常见,如汉语的坚硬、前进、土地田、…)。
由此也可以对之前在鲜于‘关于蛮的那个帖子’中我对于潘氏土的上古拟音kaa的质疑做一个结案陈词,显然汉语的土上古发音并非直接来自潘氏所想象的kaa,而是直接来自上古的thaa,与藏语的thal(尘土)同源(藏语表示土地的词一般是sa,属于另一条衍变路径{cf汉越语的蜡sab以及六sau},因此一时还难以判断藏语thal是否借贷自汉语),继而与东亚语言中的kala-/kla-或qala-构成较远的同源关系。所以,汉语的thaa并非如潘氏所推测的“与藏语支中某几个语言的ka/kia构成堂兄弟关系,其实与这些词是远房叔伯兄弟关系,同时与阿尔泰语的kara(即北方汉语的坷垃)一样,均来自远古东亚语言的Claa或qalaa.

另外,从以往对汉苗语的比较结果来看,二者之间的swadesh同源词极低,但是这不意味着二者之间的常用基础词的同源性比例也是如此。如果我们能够正确地认识dl-声母在上古汉语中的位置,则我认为可明显提升这个比例(尽管还很难判断其中是否存在借贷关系)。
下一次再谈谈壮侗语与汉语之间的同源性,其实也比之前大家印象中的高很多,而且远高于汉-苗瑶语之间(苗瑶语系有许多词很独特,提示远古中国复杂的‘语言地貌’)。

特别说明一句,如果我今天说的‘上古东亚语言dl-声类与Cl-声类存在严格的对应关系’这个推断最终证实成立,则汉语族、藏语族、孟高棉语族、缅彝语族、壮侗泰语族、苗瑶语族之间的同源词会大大增加,这样,从同源词的角度这六种语族的祖语构成一个像样的语系的可能性将会大大提高。(其实汉藏派在这个关键性声纽上已经非常接近了,却始终未能悟透,非常可惜,可见囿见害死波斯猫,呵呵)

附言:本来通过塞音互转或塞擦音互转来观察关键性声纽的重要性以及欧亚人类语言的奠基者效应是很容易的,尤其是后者,其实难度并不高,可惜大部分语言学家缺少过硬的自然科学背景,以致于与这个难度不高的科技成果错身而过,居然让俺这个业余语言学爱好者闲暇之中捡了个漏,心中甚美,特修此小文以誌之。

部分参考书目:
王力《汉语语音史》
R Schuessler “ABC etymology dictionary”
南开大学《邢公畹语言学论文集》
潘悟云《流音考》
Sagart “the root of old Chinese”
蒲立本 《上古汉语的辅音系统》(潘悟云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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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慎起见,我取粤语的胳肢gaklab为参考(有些人按照北方话胳肢的字面发为gaklak未必正确,因为根据另一个书面语腋窝和英语的armpit来推测,更应该是gaklab(其中lab表示陷凹之意,本字不明),这样有可能存在胳(膈)gak<glak<(因为日语这个词是胁or胁の下waki/ wakishita,暗示上古汉语这个词借入日语时可能是ɣak)
imvivi001 发表于 2013-3-3 22:08
一夜醒来,觉得个别细节之处有必要再推敲一下。比如这里的gaklab也可能是gaklak,因为粤语这个词的完整形式是gakla-dai(这里dai为底的意思),既然已经有‘底’作为补充词缀,则前面的la-不必要是‘窝、穴’之意,很可能是腋的意思。腋上古音按多数专家一般拟为接近lak/ljak,因此粤语的gakla-极有可能是膈腋的意思。【不过查了一下,壮语的腋是lei,并不是入声字,而我们知道夜在中古是麻韵,也不是入声字,说明众位专家的拟音可能有误(其中包括王力先生)。当然,也不能排除上古的铎部中古转为麻部歌部,这种情况也是有的,就我个人来说,偏向于夜的上古韵部在歌部,以后再给出证据。就本例而言,粤语这个词的la-依然有待于深究。】
另,上面gak的衍变路径修正为:gak<ɣak<ɣak<ɣlak<ql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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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南没这2个字,
难道闽南语奠基者家族与藏语奠基者家族都属于腋窝不敏感的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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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这水准,只配给潘悟云挠痒。研究以母的谐声,居然不看以母谐声关系的统计结果。比如这个,
而且上古以母与定母、透母、知母互谐的词很多,不一一列举
,不学无术之徒遇到问题习惯以想象代替查资料。在说文中以母与知母仅仅谐声2次,这叫很多?还不如明母精母这些杂七杂八的声类!
除与自身外,以母与定母透母的谐声最多,如果这被拟为来自dl-,没有理由否认还有tl-,t'l-的存在,因为谐声不分清浊。同样的,语言中Kl-,Pl-总是多于Tl-,无论英语还是藏缅语莫不如是,既然上古汉语存在dl-,势必会存在tl-,t'l-,kl-,gl-,k'l-,pl-,bl-,p'l-,sl-等等一大群声类,如同英语中的一样。按你的精屁逻辑,以母势必与端透见群溪帮旁并等等一大波声母经常性的谐声。然而统计结果并不如此。在秦汉简帛之中,以母与端母仅谐声一次,远不如透母58次,定母112次。而与唇音总的来说只有1次。即使考虑了后起的《说文》,以母与端母谐声14次,不但与透母的39次定母的94次不成比例,还不如与见母的多。唇音中总和仅6次,只抵人家一个零头。
O3a3c* (M134+, M117-)
既然提到土字,不能不提舌音谐声规律。以母与书母谐声很常见,而端透定中挖去以母后的部分与书母谐声比例大为下降。这就让人怀疑透定母与书母的谐声是藉助以母达成的。土就是这样的声母,土在甲骨文中可用作社。由此看来,土上古音中存在着流音成分。再考虑土有下贾反一读,那猜测其上古音为k'la是顺理成章的事。
O3a3c* (M134+, M117-)
呵呵,大力丸同志果然如期而至,欢迎欢迎,对于小文细节问题上的瑕疵俺是不忌讳指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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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福州话说成“褒”po2
感觉这个词太书面,日常对话中听不到.
物变天汰,余者生存
刚查到原来孟高棉的腋窝就是knlak,看来我的推测在原理上具有高度可信性。【西部藏语支一般是jak或zak,可能与粤语的tzik(表示胳肢tickle之意)联系更密切】

福州话的腋窝应该是kolouh-a,很明显与粤语的ka(k)lak-tai同源(我上面按粤语拼音写成ga(k)lak-dai)。
至于麦羽同志说的po2,令我想到粤语的butzi或bubuutzi(表示胳肢tickle,有时会写成音译‘部部滋’,一般仅限于幼儿),我认为是一个拟声词,似乎在其他方言中也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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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者的共祖词可能来自胳肢窝的动词化,本意是胳肢小孩儿逗他开心,衍生义是用言语哄人开心。鉴于不少人偏向于认为北方话的胳肢窝的胳肢来自满语geji(其实我认为不是,更可能是二者同源而近代北方采取满语发音而已),谨慎起见,我取粤语的胳肢gaklab为参考(有些人按...
imvivi001 发表于 2013-3-3 22:08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网络上某些人宣称‘北京话的胳肢gezhi来自满语的geji’果然是一种误解,刚查了,满语的胳肢(挠腋窝)是qasana-, qasqana-或qasqa\qasqan(皆为书面满语),可能来自kašaka(starostin的构拟),考虑到满语的Š与突厥语&ccedil;存在对应性,则满语的kašaka与东亚语言的kak同源的可能性极高。换言之,网络上流传的满语gejihesembi(其中hesembi可能是某种满语方言,因为与书面语不符)其实就是一个合成词。
那现在北京话的geji来自哪里呢? 再一查,原来与蒙语或突厥语的关联性更大,如蒙语是giǯige 或geǯigele,而突厥语是giǯ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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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提到土字,不能不提舌音谐声规律。以母与书母谐声很常见,而端透定中挖去以母后的部分与书母谐声比例大为下降。这就让人怀疑透定母与书母的谐声是藉助以母达成的。土就是这样的声母,土在甲骨文中可用作社。由此看来,土上古音中存在着流音成分。再考虑土有下贾反一读,那猜测其上古音为k'la是顺理成章的事。
hercules 发表于 2013-3-4 14:51
https://zh.wikipedia.org/zh-cn/金坷垃

原来北方某些地区的方言,土读作坷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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